想平静一下心绪,却平静不下来,心里又烦又闷又乱。

丽的目光,误以为她是因为不认得戴部长才反复看的,就说,那个就是老戴。老戴是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,这个万丽已经知道,但没有见过本人。许大姐在外面经常有人跟她提到戴部长,许大姐也是依着别人的口气称戴部长的,但现在在许大姐口中戴部长是“老戴”,让万丽感觉到,到底在家里和在机关说话是不一样的。
万丽去责问康季平,她以为康季平会摆出一大堆的理由洗刷自己,并痛击那些流言蜚语。但出乎万丽意料的是,康季平并没有为自己辩护,因为有一个铁的事实摆在那里:最后毕竟是他留校了。万丽说,康季平,你不觉得可耻吗?康季平说,万丽,你不适合留在学校工作。万丽气得眼泪哗哗地淌下来,扭头就走。
万丽却十分不自然,半天没有吭出一声,康季平勉强地笑了一声,居然也笑得有点尴尬,这对他来说,可是不多见的。本来找个安静的环境,是为了说话方便,不受干扰,结果环境是安静了,也确实没有来自外界的干扰,但内心的干扰却生了出来,而且越生越大,大到让他们都感觉不自在了。
万丽却有点于心不忍,这一阵,自己实在有点春风得意,但好像是建立在余建芳的痛苦之上的,好像自己就是踩在余建芳的肩上爬上去的。其实这种想法是大大错误的,现在万丽还毕竟只是个副科长,余建芳的科长虽然是“代”,却毕竟是科长,如果有一天,万丽的官衔比余建芳大了,反过来直接领导余建芳了,那又怎么样呢。在机关里,这样的事情多得是。
万丽忍不住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。但赵军却没有停下来,他继续说,看起来,如果我走,部里肯定是提陈佳,万丽,我实在不忍心看这样的结果,要是提陈佳,你怎么过得去?万丽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,哽咽着说,我有什么过不去?赵军说,这也太不公平,虽然陈佳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当的,从水平,从人品,从各方面,你们两个都可以当,但是机关从来讲究论资排辈,为什么到你这里,就不论资排辈了?所以,我偏不走,除非部里决定你接我的班。万丽说,你这么说,不怕陈佳怪你?赵军说,我不是针对陈佳的,陈佳上去也可以,我是针对部里这种态度的。万丽“哇”的一声大哭起来,这一哭,哭得收不了场,饭店的客人都朝他们看着,赵军并不阻止万丽,他只是半醉半醒地看着万丽,看着看着,自己也掉下眼泪来,陪着万丽一起“呜呜”地哭起来。饭店的客人和服务员,都过来看热闹,说,喝醉了,喝醉了。赵军忽然抬头,红着眼睛对他们说,谁喝醉了?大家哄堂大笑,说,只有喝醉了的人,才不承认自己喝醉了。
万丽忍不住说,伊豆豆,你真欺负老实人啊。伊豆豆撇了撇嘴,“哼”了一声,却没有说话,万丽听得出,伊豆豆不是哼她,而是哼秦总的。万丽说,你也真够呛,叫一个老总,去管榨果汁,人家好歹也是处级干部,你也太——话没说完,李秋和平原已经出来了,把万丽迎进了大厅。
万丽忍气吞声回来又重新再做了一下,再去的时候,万丽是带着点儿气去的,也是凑巧,正好另一个单位也有位女同志在李秋那里等报批,很顺利,一会儿就谈妥了,万丽看李秋今天脾气好,以为自己也能过关了,所以尽量压着自己的不满,还带笑讨好李秋,说,李科长,计部长批评我了,一点点小账,到现在也结不清楚,我说幸亏李科长管得严,要不然差错就大啦。李秋又看了看账目,仍然用那尖利的爪子一推,还是那两个字,不行。万丽说,李科长,我重新做过啦。李秋眼睛看也不看她,只哼了一声,说,你是换汤不换药。就再也不理她了,自己办起公来,把万丽晾在一边,十分尴尬。
万丽仍然灰心,说,是不是你听说了什么,陈佳真的要扶正了?康季平道,万丽,丢掉幻想,好不好?万丽一下子闷住了。康季平又说,万丽,把痛苦埋在心里,但一定不要灰心,你记住,这就是政治,这就是官场,一旦站错了队,很难洗得掉,你永远是某某的人。万丽苦笑道,是呀,要想做叛徒也不好做。康季平说,是的,那就不如不做叛徒,还是做自己。万丽说,那我根本不用努力了,再努力也是白费。康季平说:不对,我说过,等待机会。这时候,最需要的是你的坚强。
万丽仍然冷冷地说,那就谢谢了,谢谢他,也谢谢你。姜银燕说,万丽,我知道你还在记恨我。万丽说,别说了,我从来没有记恨过你,要说恨,我也应该恨康季平,恨不着你的。姜银燕说,但是,但是——话又咽了下去。万丽说,姜银燕,你变了,变得这么不爽快,从前读书时,你的脾气不是这样的,敢说敢做,怎么现在变成这样,明明想来说什么,来了又不说,干什么呢?
万丽仍然想不通,说,前一阵看部里的气氛,我一直认为肯定是陈佳了,从计部长到部里上上下下,对陈佳的态度都是一致的,明确的,陈佳自己也已经志在必得了,说话的口气都变了,为什么最后不是陈佳呢?伊豆豆说,为什么我可说不出来,我又不是计部长,但有一点,你大可放心了,说明陈佳并没有什么好的背景,上次为房子的事情,我还以为她有什么大靠山,现在看起来,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。你就大可不必如临大敌了,放松一点自己吧。万丽说,对这个结果,陈佳也会觉得意外的。伊豆豆说,说实在的,一听说有第三者去当你们的科长,我第一个反应就是,又有一颗重要的棋子要落下了,至少这颗棋子比你和陈佳都重些,后来知道是余建芳,又知道余建芳是自己要求调宣传部,我也无话可说了。好啦,我要走啦,金美人还等着我陪她上街给她女儿挑毛衣呢。
万丽仍然想着余建芳的事情,说,喂,你刚才说余建芳会犯生活错误?伊豆豆却不肯说下去了,她反攻为守地道,别余建芳余建芳了,说说你自己吧,陈佳扶正了,你是不想跟我说点什么?万丽忽然想起她临出发前和伊豆豆通电话伊豆豆欲言又止的情形,万丽说,伊豆豆,你早就知道了?我走之前你就知道了?伊豆豆说,是听到一点风声。万丽气道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伊豆豆说,告诉你干什么?告诉你就能改变事实改变一切吗?再说了,你也难得出去轻松轻松,何苦还要背着这么重的心理压力?不愉快的事情,早知道不如晚知道,晚知道不如不知道。
万丽如雷击顶,呆站了半天,回不过神来。聂小妹说,你赶紧往家里打电话问问。万丽几乎在麻木的状态下抓起了电话,但手抖得怎么也拨不出去。聂小妹接过电话,说,你告诉我号码,我来替你拨。万丽报出号码,聂小妹很快拨通了,但家里没有人接电话,又拨孙国海的手机,手机开着,也没有人接,万丽顿时哭了出来,说,出事了,出事了,丫丫出事了!聂小妹说,别往那么坏的地方想,小孩子肺炎,也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病,再说,已经送到医院,现在医学水平高了,应该没有大问题的。
万丽傻了眼,但叶楚洲却是笑眯眯的,把李秋扔过来的预算拿起来,看了看,说,李科长,你认为哪一项有问题?李秋又把预算拿过去,指着上面的一项说,就是这一项,你们自己看看,怎么做的预算?想蒙我的钱,没那么容易!叶楚洲再把预算拿起来,万丽也勾过头去看,一看之下,差一点失声笑出来,原来李秋通不过的,竟是一笔最小的账目,是工作人员的加班夜餐费用。当时做预算的时候,大家觉得,既然是一笔最小的账,财政局也不至于很计较,便多报了些人头和天数,结果却被李秋算了出来。叶楚洲笑着回头对万丽,说,万主任,你这回领教了李科长的水平了吧。李秋说,这就已经领教了?早着呢!
万丽上班没有几天,就发现了余建芳的另一个特点:工作积极。万丽新来乍到,要表现得好一点,每天都提早到办公室,但是余建芳比她更早。万丽进来的时候,余建芳总是在埋头看材料,手里拿一支红笔,在材料上画画写写,听到万丽进来,就抬头打个招呼,
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